Monday, August 31, 2009

流水帐

每逢星期一就是“地狱日”,七小时的课中间只有一小时午饭时间,不过我也应该感到庆幸,有的人连午饭时间都没有。

今天是倒霉的一天,要算倒霉程度的话,今天的倒霉指数到了“很倒霉”程度。早上在学校准备搭车就被车上座位勾破裤子。午饭后上课正聚精会神的当儿,突然手机铃声响起,我忘了调至静音模式!这不算什么,更糟糕的是我的手机铃声是吹风筒声音,啊,全班人就看着我把“风筒”拿出来关掉声音。本来昏昏欲睡的我已经再也睡不着了。

好,写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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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ednesday, August 26, 2009

上山,下山

开学已经第三个星期,我逐渐感到自己变得跟以往不一样了。也就是说,我的个人产生了变化,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。

先说心理上,上次讲过我放下了一些心理包袱,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,最近我都有种被“正面能量”包围的感觉。人变得有自信,可这种自信不是靠自欺欺人的吹嘘装出来,而是一种很踏实的信心,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,也准备面对任何可能发生的事。过去发生过的种种都放在三万八千里的后头。回过头看看,只有淡然一笑,曾经是问题目前也不再是问题。坦白说我对自己有这种心态感到吃惊,也许是过去都没有过这种感觉。还是说,现在的心态才算真正的成熟?呵呵,我想是的。

生理上的变化就不那么好了,最近都很容易疲累。早上九点的课,无论前一晚睡得如何,上课前有否喝咖啡茶等刺激性饮料,上课时一定打瞌睡。中午的课就算没有打瞌睡也可以感觉到自己在透支精神。等到上完所有课想到图书馆温习,盯着笔记脑袋却一片空白。勉强逼自己看了几页后已经顶不住了。回到家完全不想碰和学业有关的东西。七除八扣之后,原来念书的时间没多少,啊,怎叫我不紧张呢?

最近的改变有好有坏,我要继续寻找那个平衡点。也许经过了上一年的“上山修行”(半自闭式地读书),现在“下山”了,还没能适应“凡间”的生活方式,哈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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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turday, August 22, 2009

村上先生


之前说过了现在的我还可以趁着搭车的空档看看书,本来正在看着《卡夫卡小说集》,奈何他的怪诞实在超乎我的惯例思维,看他的小说就越来越辛苦。不行了,暂时搁置一旁,然后想想有什么书可以看。。。后来找到上次国家图书馆书展买下的《边境,近境》,原来是村上春树的游记。第一次看他写散文风格与小说完全不同,他的散文多了一点幽默感和轻松。

看完这本不算厚的游记,就开始在图书馆找他另外的书,被我找到这本《奇鸟行状录》(又名:发条鸟年代记),于是我又重新掉入村上的世界里了。

无论如何都应该简单介绍这位我最喜欢的作家,但是我对他了解不足以用我自己的话来写简介,不认识他的看官只好参考这里吧。喜欢他的书,不外是喜欢他轻松清新的风格,就算是描写人物的心理变化也不会有很多形容词去渲染。有的书评就说村上的客观风格近乎冷酷。

但是,就是这种冷酷让人品尝到里头真正的感情,比用一大堆辞藻堆砌而成更能打动人心。也许他的客观手法真是一般人的想法,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客观,发生了什么事就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外在的事物上,不敢直视自己内在的感情。可是,那些感情不会无故消失,它已转化成你外在的行为,你却以为那是“完全”的客观,怎么说都是值得悲哀的。

当然,说到村上就一定要说到《挪威的森林》。数年前第一次看完后澎湃不已,赶快写下读后感。这是我目前为止阅读超过两遍的书本。村上说要写一本“百分百的爱情小说”,四百万册的销售量已经说明他有多成功。看着主人翁渡边总会或多或少地想起自己,一个普通的人。甚至读到渡边为直子时候的心情变化,仿佛自己也感受到那一点点的心碎。

呵,自言自语太多,很多人都不懂我在说什么吧?不知道的人,有机会的话就去借阅村上的作品吧,用一句很现代的话来形容,他的书就是“很有feel”。如果你还是血气方刚的青年少年,就一定要看“青春三部曲”:《听风的歌》、《1973的弹珠玩具》和《寻羊冒险记》(目前我只看了前两部)。看完三部曲后就看“百分百的爱情小说”:《挪威的森林》,如果你觉得心里面那个小小的纯洁的你仍在,就看《海边的卡夫卡》,看主人翁如何成为世界上最坚强的十五岁少年。

好,介绍到此为止,可以安心地睡觉了。

(另记:不敢相信村上先生今年已经六十岁了,耳顺之年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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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riday, August 21, 2009

放下

星期五,平静。

今天没课,所以从一起床就觉得很休闲。但是休闲不代表可以偷懒,醒来不久就背着电脑去学校读书做作业。我现在才发现不在宿舍住的日子竟然变得更有规律。应该上课时就上课,在家就玩玩游戏或温习,利用搭车时间看书,周末不是出门就是去附近公园跑步。比起刚刚搬进来的两个星期,现在的生活渐渐走上轨道。读书也是一样,上星期开学,觉得心理上还未对“心理系四年级生”这个身份调试过来,上课形式不同,只感到迷糊。现在第二个星期结束了,仿佛有股声音对自己说:“嗯,准备好了,随时可以开动。”当自己知道该做什么,平静就油然而生,我还挺喜欢这种感觉。

好不容易争取第四年,感觉身边的世界也一点一点地变化,过去一年放不下的包袱,转眼间原来只是轻于鸿毛。是我过去过于执着,紧紧握着又怎能放下?对学会、对人,时间慢慢改变我的想法。

觉得自己有能力去放下的启发来自刚去世的婆婆,这是她留给我最后的影响。

当认为自己不能解决些什么,就停下来等吧,时间总会找到一个最好的方法。忘记哪里读到这一句,果然颇有道理,不错不错。

对于某人,时间过了那么久觉得自己还没完全放下,但是我不勉强抵抗那种感觉,坦白地面对自己。也许到某天遇到另一半,有所寄托和依赖,某人在心中的形象才会淡去。不需要激动,不需要懊恼或自责,静静地生活就好。

坐在面前写部落的我,感到了平静的快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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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ednesday, August 12, 2009

我该怎样去怀念您?

唯一有过住排屋的记忆是五岁左右住在祖屋的时候。当时印象最深刻的是门前两根被刷成猪肝红色调的柱子,我也莫名其妙地很喜欢那个颜色。屋子中央是一个天井,没下雨的时候大人就在天井中洗衣,我们小孩子就在一边伺机待发,等大人都洗好衣服,一声许可下,赶快把充气游泳池抬出来,放在天井中央打水仗。头顶洒下的阳光和浸在冷水中的温差成为快乐童年的印记。下雨的时候,我蹲在天井旁边看着雨点飘落,四方形的水管将屋檐的雨水疏导下来天井,再哗啦哗啦地冲进另一个排水口。

我的童年是快乐的,但是家人关系就一点也不快乐。

在还没被读书上学淹没的时光里,似乎只有婆婆一直在照顾我们姐弟仨,爸妈则到外国去淘金。当时我们姐弟对婆婆的印象只有一个字:严。几乎每天规定酒店起床、十点多吃饭、一点睡午觉、然后晚上九点准时睡觉。身为小孩也没觉得这么规律的生活有什么不妥,反正都是由大人安排。爸妈回来约两个月后,我们一家搬离租屋,在外头组织自己的家庭。我依稀记得妈妈第一次跟我说搬家时,我问过她:“为什么我们要搬走?”她的回答是什么我已不太记得,大意是婆婆对她和爸爸都不好,搬出来后就不用再看脸色了,我似懂非懂地回应妈妈:“噢。”

搬出来了从妈妈口中听到更多有关婆婆如何对待她和爸爸的事。上一代的家庭观念仍是旧的一套,婆婆却重女轻男,把所有好的都留给排行最小的姑姑,排行最大的爸爸则是她眼中“没出息的儿子”。就因为爸爸被视为“没出息”,工作的薪水必须全交给婆婆才能换来家中一席位。据妈妈说,就连当初她怀孕时想吃肉包,爸爸买回来后也得小心翼翼地藏住不让婆婆看见。妈妈看到爸爸在家中的待遇,才把心一横留下儿女,与爸爸到国外工作赚钱。

这些从妈妈听来关于婆婆的行为,在我成长的过程从来不缺少。可是吐完苦水后妈妈总是对我说:虽然婆婆对爸妈不好,毕竟她是长者,又曾经在他们工作时照顾我们姐弟,所以我们怎样都不可对她无礼。每次听到这番话我都迷糊了,到底婆婆是个好人还是坏人?我记得在我对整个世界都充满好奇的年龄里,我站在婆婆面前不断演说《老夫子》漫画的情节,然后开始问有的没的:为什么这样为什么那样,逗得她咯咯笑,那时候的婆婆是我唯一的观众。另一方面,我也想起了有一晚爸妈吵架几乎大打出手,婆婆拉我坐在身边,与姑姑两人在我面前数落妈妈的不是。我很想大声地喊出来:“她是我妈妈,你们为什么这样说她?”可惜我没有,任由这个疑问变成心中一道渐渐放大的裂痕,将我和婆婆隔开。

长得越大,对婆婆的印象逐渐有自己的看法。过去的对与错也许轮不到我去下定论,那已是上一代的恩怨。我最为后辈,只需要记得婆婆曾经对我们姐弟的爱护已足够,这份恩惠就足以让我永远地去尊敬她。

十多年来,我每年都跟随家人回探望婆婆。每次见到她我都渴望能与她聊多点,让我这个孙子能再次逗她开心。但是我已经没有那种能力,搬出去后就没再说客家话,即使我明白婆婆在说什么我也不懂如何开口回应。我只能坐在角落静静听着一个老人惯有的诉苦口吻。偶尔她转过头眯着眼看着我,似有感概地说:“阿杰越大越像他爸爸了。”我就用微笑掩饰不知如何回答的尴尬。

今年年初听说她病了好久,趁着假期我们一家又去探望她。这时候的婆婆连走到客厅纳凉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无力地躺在床上,听到我们来了就靠二婶的帮助吃力地坐起来。我看到她的面色刷上一层灰白,我想起废置的空屋墙壁,仿佛随时有霉菌从她脖子爬上脸庞。整个房间充满宁静而沉重的气息,似乎它也是灰白色的,只有婆婆微弱的声音在房间来回荡漾,微弱得我都听不到她说些什么。

最后,她说要大便,叫我们都回避,让二婶进来帮忙。我瞥到婆婆脸上的不乐意,身体功能退化至斯,往日的意气风发变成神色颓然。精神没有了、力气没有了、连最后的尊严也没有了,剩下的只有等待死亡来临,没见过的人是无法理解这种悲哀。离开屋子,死亡的气息并没消散,却在我脑中凝成一个鲜明的念头:“今天之后,也许我再也见不到婆婆了。”

几个月后,我在新加坡的某个早晨证实这个念头,婆婆在凌晨六时多去世。

是的,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。

那一天早上被手机吵醒,大姐欲言又止地告诉我这消息。我醒来后坐在床边,脑袋一片混沌,之后又打了个电话给妈妈,妈说我和大姐若忙课业和工作的话不能回家也没关系。挂了电话,我再次静坐在屋子里,窗边滴答滴答地滴着凌晨遗留的雨点。头脑仍然一片混沌,在假日的早上收到这个消息,又不能回家,现在我到底能做些什么?

“去跑步吧。”我只能想到这件事。

我沿着湖畔跑,让空气中的雾水混合沁出的汗黏附在身上。婆婆去世了,我找不到任何情感着力点去为她痛哭,但又为自己不能回去送她最后一程而自责。我能做的,只有极力地跑,逃避那冷酷无情又自责不已的我。

约莫二十分钟后,我无力地蹲在路旁喘气,伤感才渐渐像一滴浓墨在脑中慢慢散开。许多记忆像电影画面般一格一格地播放,而且异常清楚:租屋的天井、充气游泳池、灰白色的脸庞、充满死亡气息的房间......一波一波地冲击我的心。我与婆婆早已紧紧相连,我的记忆和人生早已为她预留了一个重要的位置。我根本不能逃避,她的离开仍带给我不知名的影响。

回忆仍然不断地冲击我,我放弃了抵抗,任由它将我冲去思念的海洋。伤感再一次涌上胸口,我感到眼眶微热,泪水缓缓流下,像极此刻灰蒙蒙天空降落的雨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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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uesday, August 4, 2009

落马

新加坡大专文学奖出炉,这次落马了。没有失落或不甘,只有类似冥冥注定的平静。这次不行,下次再努力好了。

发现散文形式已经不能满足我说事的要求,我需要另一种能够更容易表达我要说的东西的形式,加上老师不断鼓励我尝试写小说,也许那个机缘已经来临了。等我储够勇气就动笔吧。

给大家看看落马的作品,重读之后发现各个部分很难连接,也许这就是不够好的地方。

《一个人的生活》

“人有三个‘我’:主导享乐与欲望的‘本我’、主导最高道德标准的‘超我’、以及协调两个‘我’之间冲突,然后在生活上表现出来的‘自我’。”——精神分析

每每读到弗洛伊德对人格的诠释,他总是难以掩饰地抹上一丝窃笑。一个肉体就住了天使、魔鬼和凡人,日夜不停地争执、冲突,其实也蛮热闹的。“如果身体内的‘我’们也能够制造那么闹哄哄的气氛,一个人在外头的日子也不会怕孤单了。想到这里,一股厌恶在脑里炸开:都是个大学生了,怎么还会有这种幼稚的念头?他赶紧压下互相抗衡的想象和厌恶,将眼光重新摆回课本上,井然有序地检阅每一行豆般大的军队,下星期就得考试了呵。嘴角那一抹窃笑仍挂着,那是顽皮得逞后的胜利笑容,他才知道自己脑里的那两个‘我’刚结束一场战争。

“其实,这倒也不是幼稚的想法。”两个星期后的一个晚上,躺在床上回收考试时期的记忆,他得到这个结论。他甚至希望,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另外两个“我”的存在,听他们喋喋不休地争辩,那谁也不让谁面红耳赤的模样一定非常滑稽。而自己,只需当个旁观者看表演,看腻了就当和事佬调解。他想起在家的时候,母亲和姐姐泡了一壶茶,向彼此申诉工作上遇到吝啬的甲某、势利的乙某和无礼的丙某,越聊越起劲,他坐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,就这样消去了一个通宵。翌日,姐姐与他回到岛国,再分别回到工作岗位和校园生活。

平日的生活,他可以一个人上课、一个人吃饭、一个人泡图书馆、一个人对着不会自动发出人声的电脑耗上半天,或赶作业、或网游、或无所事事,然后一天已然过去。

白天,他看到每个人都在活动,一举一动都透发着一种流动的光芒,那叫做“生命”的东西。藏身在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人群里,与他们一块儿呼吸和忙碌,他才感觉自己也是有生命的个体,似乎从他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能量,也能为彼此所用,为各自的生活目的继续地劳动。

夜阑人静,才是他害怕的时刻。

人自天地初始就害怕黑暗,那代表着所有想象得到和想象不到的危险。白天的时候,能够依靠光线强弱来辨别时刻;晚上,漆黑吞噬时间,纵然有灯火也无法模仿阳光,时间在黑夜的肚子里僵化,所有代表着生命的活动都被冻结。直到下一个天亮,万物从远古的冰封诅咒中醒来,恢复成会走会叫的人鸟兽。

他害怕的不是晚上视力减弱看不见东西,而是看不到光线,失去对时间的知觉。尤其在失眠夜,他甚至觉得自己沾了一身的夜,变成一副没有动物意识,只有无尽漆黑的石像。也只有在失眠夜,他真的感受到另一个自己的存在。

那不是‘本我’或‘超我’,没有被欲望或道德主导,是另一个刻意在人前被藏起来的‘自我’。

在没有月光的夜晚,那另一个‘自我’总爱用一种出其不意的温柔对他耳语:“你今晚怎么又失眠了?”每听到这样的语调,他就有想哭的感觉,一如小时候被欺负后母亲也用同样的语气,抚着他的头轻轻地说:“乖,你是男孩子,坚强点。”听到母亲这么说,他却哭得更凶。长大后他在人前总是装成一副硬朗的模样,没有任何事能将他打到,包括寂寞。其实他是害怕寂寞的,在失眠的夜才肯对着另一个自己承认这个事实。对着自己,所有筑起的铜墙铁壁顿时溃散,只露出一颗肉色的心,一碰,化成朵朵泪花,沾湿了海蓝色封套枕头。

强大得无法忍受的寂寞和悲伤,由另一个自己去慰藉、疗伤。

翌日天亮,继续用狂傲和自负掩饰昨晚的痕迹。太阳底下,他只是一个学生,一个孤僻却渴望感受生命流动的学生,不稀罕任何刻意的关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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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有自由意志去选择令他感受自我存在意义的事物,如何赋予生命意义取决于个人主观经验。”——人本主义心理学

他迷上了跑步,尤其在寂静得只剩下虫鸣的晚上。

那是有一天,他无法忍受一旦睡不着就得面对自己的软弱,面对自己太多的软弱并没带给他从极度的自责中升华,反而愈加讨厌那不表现于人前的性格。于是起床打开MSN,遇到身在彼岸的朋友:

“我睡不着,郁闷。”

“找点东西来做吧,抒发你的郁闷。”

“什么建议?”

“跑步吧,孤独的运动,适合你。”

没有感到不悦,反而因朋友的了解和欣慰。自那天起,跑步成为他解决失眠的方法。选择晚上跑,部分原因也是要消除在夜里不知时刻流逝的焦虑。他要用速度穿透那凝固的黑,制造一些流动,如飘落的飞花划过地面上残留的一滩水渍,勾出一镜涟漪。

房间对面即是大草场和跑道,约莫十时许,天上的星宿与跑道的照明灯轮值换班,点点星光为跑步者护航。第一次站在跑道,晚风拂脸,不太冷也不太热,舒服得骨子都快软了,他还真想保持这种舒服的感觉回房睡觉好了,为何要流汗弄得一身黏嗒嗒?已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跑,纵使与友人同来,彼此也没有太多交谈,大家都很专心完成自己的里程。他愣了愣,也随大伙儿起步。

跑过第一圈、第二圈,他渐渐感到热气子体内沁出。第三圈,已经完全进入状态,他尝试把速度加快些,直到腿上传来针扎似的酸疼,连自己的吁喘也听得一清二楚,就改成慢跑,一点一点地储蓄体力。到了第十圈,他将储备的体力一并爆发,也不管小腿的酸疼,他奋力地跑,不顾一切的跑,把一切烦恼当成耳边呼啸而过的风,狠狠地丢在脑后。直到身体提醒他的极限,将脚步放慢,那些沉重的烦恼就在经过的棕红色跑道上,散落一地。

身体疲累,灵台却一片清明。他想起村上春树笔下的卡夫卡,为了逃避父亲,不断锻炼身体,随时处在备战状态。沾湿胸前和背脊的汗水和酸疼的小腿,竟让他有一种“活着”的感觉。那一瞬间,他真的觉得自己变成世上最坚强的二十三岁青年,没有任何事能将他击倒,不禁笑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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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心流(flow):个体完全投入某种活动的感觉,他们完全被所做的事深深吸引,心情愉快并且感觉时间过得很快。”——积极心理学

他不爱孤单,却极度享受孤独的滋味。

孤单是一种心情,孤独是一种身体状态。

之所以会感到孤单,不是因为独自一个人,而是开始想念某人的时候。

孤单,像一个心魔,总在一个人的时候悄悄溜出,吹皱了那一池春水,然后洋洋得意地回去自己的洞窟,留下不知所措的自己。

为了驱走这个心魔,他决定采用一种近乎修行的“驱魔”方式——清理房间。

每个星期六醒来,先将衣服送去洗衣房。回房间将杂物抬高,扫帚缓慢而有力地挥动,在地上写出一副龙飞凤舞的墨宝,将暗处不见的尘埃扫成一堆。将垃圾盛起倒进垃圾桶,他感觉心也变得明亮了。扫地能令他专注,思维进入了平静的空白,没有刻意去注意或想起身边任何事物,仿佛生命里的一切都早已注定好,自然地存在着,只是出现的迟早有别。宛如一片枯叶离开母体,轻轻地躺落在在深山古刹扫地老僧的面前,老僧不发一语,用扫帚淡淡地将枯叶送走,顺其自然。他播放电脑里的歌曲,驱散星期六早上慵懒的气氛,却不愿意开口哼唱。既然心已平定,说话也变成一种多余的动作。

接着,他到厕所润湿拖把,除了之前因为品质劣等的地板剂留下不好的印象,他直觉上认为至净纯洁的清水可以洗去世上任何污秽。用最原始的元素,净化身上的罪与罚,像个回到母亲襁褓的孩子那么地单纯。因此,他不能将抹地板视为等闲之事,反而用信徒特有的专注和虔诚,慎重地擦拭。

衣服洗好了也烘干了。他特爱刚烘干或晒干衣物的气味,热烘烘的总令他联想到“重生”。那是万物生命之始,赖以存活的力量,来自太阳无私地挥洒给大地。人与人接触,何尝不是传达给彼此自己的力量,只有这股力量才能呵暖冰寒的心,蒸发悲伤的泪。于是,一个忧郁少年,也可变成感染四方的阳光斗士,耀眼得令旁人抬不起头。

如果孤单是阴沉的,像那三千光年外的不知名星球,孤独就是宇宙间我行我素的彗星,虽只身,却恣意地发出源自内心的力量。

基于这些感想,令他对孤独的状态欲罢不能。他甚至已经计划在即将到来的毕业旅行,用孤独的姿态在祖国不知名的地方流浪两星期,电脑里传出陈绮贞空灵恬淡的歌声:

“路灯点亮静静生活

雷雨过后静静生活

不过问谁

打破周围的沉默

谁决定话题的轮廓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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